据封面新闻8月6日报道,西安一国企拖欠巨额工程款导致项目停工,这事得从2022年说起。
2022年7月,某施工单位(国资建设公司)与西咸新区一家国资企业(西咸文旅集团)签下了一份3.8亿余元的建设合同。起初,一切如常,工程款按部就班地拨付。
然而,到了2024年6月,画风突变,原本应按期支付的3700余万元工程进度款,突然没了下文。
施工方多次讨债无果,将对方告上法庭并胜诉。法院判决西咸文旅限期支付3967万余元及相应利息。
在项目停工的僵持阶段,施工方还发现该项目高达1.24亿元的专项债券资金去向存疑,随即举报。
处理结果虽已出炉,但问题的核心依然悬而未决。
2026年3月,西咸新区财政金融局给出官方认定:西咸文旅并未挪用“财政专项资金”,但确实挪用了“专项债券资金”,这违反了财务预算规定及地方债管理制度。
处罚随之下达,西咸文旅集团的董事长、总经理等责任人分别领到了责令检查、批评教育等处分。母公司西咸集团也开展内部自查,新区财政局建立整改台账按月督办。
然而,文件上的整改并未换来现实进展。截至2024年8月媒体报道时,被拖欠的工程款仍未兑付,项目依旧停工,西咸文旅对此也保持沉默。处分给了,台账建了,钱却没给,这事似乎还没完。
这起国企拖欠工程款案件并非个案。近年来,文旅项目暴雷屡见不鲜,从投资数十亿的古镇到网红“不夜城”,文旅地产到了不得不还债的时刻。
张家界大庸古城,作为省市级重点项目,投资超24亿元,立项到开工仅用3个月。自2021年试营业以来,唯一盈利的竟是停车场,三年半亏损5.47亿元,最终走向破产重整。
青海旅投则上演了集体破产清算,涉及青海省旅游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13家公司。这家曾喊出五年上市的省级国资平台,不仅耗尽了4.8亿注册资本,更陷入高管团灭、违规投资无产权营地等荒诞困局。
此外,还有知名的“曲江模式”。2003年起,管委会通过政企合一的体制,以投资造景、地价上涨、卖地回款的自循环,打造了大雁塔北广场、大唐芙蓉园、大唐不夜城等顶级文旅地标。昔日的农田跃迁为全球闻名的文旅目的地,但这种双重身份令投资逻辑偏离市场,最终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债务。
至2025年,曲江新区政府债务达481.89亿元,核心平台负债率突破87%,旗下上市公司连续6年亏损,累计亏损超9亿元。
如今,从云南到西藏,多地文旅企业陷入困顿。数据显示,44家披露一季度财报的上市旅企中,25家营收负增长,占比超五成。
文旅项目为何陷入困境?大量古城镇在建设和运营上陷入同质化泥潭。
中国旅游研究院数据显示,51.3%的受访者认为全国古镇有些相似,38.5%认为非常相似。这种相似,既体现在商品服务上,也体现在千篇一律的建筑风格上。
看如今的市场,仿佛一台巨大的复印机:你在西安看到的小吃街,到了成都、长沙甚至县城里,除了招牌不同,售卖的臭豆腐、烤肉串、网红冰淇淋并无二致。
这是“重硬件、轻内容”的后遗症。开发商热衷砸钱建仿古建筑、搞亮化工程,却不愿花心思挖掘文脉、打磨内容,导致全国冒出2800多座古镇,真正能留住游客的寥寥无几。
讲文旅的壳,做财政的钱,干地产的活,收资产的账。文旅地产与房地产虽表面不同,底层逻辑却相似:先扩张融资,再造资产等增值,把故事讲大等市场买单。
如今房地产退潮,支撑条件不再,过去欠下的三笔账集中到期。
第一笔是建设账,大投资、大体量沉淀为重资产;
第二笔是土地账,过去指望片区升值、商铺住宅销售回本,现在路越走越窄;
第三笔是运营账,游客来了不算成功,停留时间、消费转化和复购能力才是命门。
过去文旅地产擅长算前两笔,往往忽略了决定生死的第三笔。
还债并不意味着行业没未来。真正有运营能力、有现金流、有内容的资产正在被重估,烂资产还债,好资产翻身,新机会在于存量城市的重新运营。
回看西安西咸文旅欠款案,或许能在舆论关注下解决,但警示不应被遗忘。告别地产狂欢,文旅必须回归生意本质:靠内容吸引人,靠服务留住人,靠运营赚钱。
那些依然躺在土地财政旧梦里的企业,若不及时从地产思维切换到运营思维,今天的欠款,明天就是更大的债务黑洞。
毕竟,靠输血维持的生命,总有断供的一天。